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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家栋:国际经济秩序与中国的应对:中美贸易战所引发的思考
来源:经济学院          时间:2018-10-02 18:09:21

自唐纳德.特朗普执政以来,美国在民粹主义推动下,实施了所谓对等贸易原则。由此,美国先后对加拿大、墨西哥、欧盟、日本和印度实施贸易压制,强迫这些国家开放市场,平衡与美国的贸易收支顺差。更对战略竞争者俄罗斯展开多轮制裁,与中国的贸易战不断升级,展开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贸易战。这种以追求对等贸易为准则的行为,意味着美国放弃了贸易自由化倡导者和国际贸易秩序维护者的角色,逐步回到与别国平等国际贸易伙伴国的地位。这意味着,全球贸易秩序,甚至经济秩序将逐步脱离美国霸权,展开新一轮的国际贸易关系 ,乃至国际经济秩序的调整。

一、国际经济环境的变化与挑战

2018年 3月开始,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美国优先”的口号下,争取要回美国“损失”的利益,在对等贸易原则之下,要求加拿大、墨西哥、欧盟、日本、韩国、印度、俄罗斯和中国消除与美国的贸易逆差,以对特定产品(钢材与铝制品)征收25%和10%的关税相威胁。一些国家被迫签订了“改善贸易关系”的协议。欧盟、日本尽管签订了贸易自由的协议,但是在具体商品的出口上,仍然遭到美国进口关税的惩罚。俄罗斯受到美国的制裁,美国还与中国展开了多轮的贸易大战。

由美国发动的逆经济全球化的行动,破坏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逐步走向自由化的贸易环境,使世界经济的增长或发展呈现出高度的不确定性。

美国发动针对全球的贸易战不是偶然的,它是美国民粹主义发展到一定程度的反映。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全球比较自由的贸易环境和相对稳定的经济发展环境,推动了经济全球化高潮的到来。全球化背景下不同生产要素流动性的巨大差异下,使资本的所有者获取了大量的利润,而劳动力所有者在资本和生产过程移向国外以后,失去了就业机会,从而失去了收入提高,甚至收入稳定的机会,形成了不同要素所有者经济全球化利益分配的高度不平衡,进而导致民粹主义的盛行,并在投票中支持逆全球化的倡导者。特朗普是这一意愿的典型代表。由此,将美国的贸易政策由推动贸易自由化和多边贸易秩序的维护者转变为高度的单边主义倡导者,强力推行“对等贸易”而不论各国的经济结构如何,美国在经济全球化的分工地位和经济结构。美国在经历了保护主义、自由贸易、公平贸易之后,转向为对等贸易。而对等贸易是早期重商主义的出发点。

世界面临的挑战是,引领世界贸易自由化秩序的国家成为反对自由化的带头人,并利用自身的逆差国地位,强行要求各顺差国调整顺差,而不顾顺差国是否有对特定产品的需求和逆差国是否有特定产品的供给。根本上否定了市场经济的自由买卖和自由竞争的原则,使国际贸易的单纯经济合作与交往,转变为政治经济学的所谓价值判断。

按照这样的标准,美国不再是自由贸易的倡导者。然而,经济全球化,乃至各国之间的经济联系已经深度发展,全球价值链已经将各国的生产过程,(包括美国的跨国公司)联系在一起,因此,在美国调整了自己的贸易政策和贸易准则,进而是全球贸易定位的情况下,各国需要相应调整贸易关系。

二、美国输赢的辩证关系

特朗普执政以来,其执政团队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观点,对美国而言,打贸易战很容易赢。根据该团队的观点,美国是双边贸易的逆差国,和任何国家打贸易战都会因为贸易报复的筹码不如美国多而让步。因此,和任何国家打贸易战都会以别国被迫让步为结果。实际结果部分验证了该团队判断的准确性。如,韩国被迫做出让步,墨西哥被迫做出让步。但是,欧盟、日本、俄罗斯,乃至中国都相继采取了报复行动,推高了美国企业和消费者的成本或价格使特朗普团队认为的“很容易赢的”贸易战迟迟没有结束。

从长期看,美国利用这种贸易收支逆差,从而被别国依赖的地位,要挟别国被迫调整贸易收支的行为严重损害,甚至失去了自身在市场经济中领导者的形象和地位。推动各国探讨没有美国领导的全球自由贸易环境,或多边合作秩序的调整和重建。其方向是明确的,即是全球自由贸易秩序,从而经济全球化的可持续发展,不能建立在一个国家单一逆差或单一货币作为国际结算货币的基础之上否则,早晚会出现该国家的强行“对等贸易”。

美国没有想到的是,以“美国优先”,“让美国再次伟大”的追求,导致了美国领导地位的逐步丧失,并将自己引向一个普通贸易对等国家的境地。

首先,追求对等贸易就意味着,双边贸易必须以短期贸易收支平衡为基础,不存在一国对另外一国市场的偏向依赖,相互依赖成为两国相互贸易的基本结构。这种贸易关系是典型的以物易物贸易的现代表现。

其次,主张对等贸易就意味着,该国货币不可能通过贸易逆差的方式将本国货币释放到各参加贸易的国家,并作为支付手段和储备手段。从而作为国际货币。实际上,自从布雷顿森林体系建立开始,美国长期存在的贸易收支逆差,就是靠美元特殊的国际货币地位所弥补。但是,特朗普政府不顾历史上,乃至今天美国长期贸易收支逆差靠印发美元弥补的事实,单纯谈论有形产品贸易的不平衡,显然是有问题的。现在美国倡导对等贸易,无疑放弃贸易收支逆差,从而依靠国际储备货币平衡贸易乃至国际收支的合法性。这意味着,美国在奉行贸易收支平衡的同时,也要相应放弃美元的特殊地位。

因此,美国奉行对等贸易的长期影响是,鼓励当今世界,要尽快建立起没有美国主导的世界贸易秩序;要尽快建立以一篮子货币为基础的国际货币,改变一国货币独霸天下的非稳定结构,消除单一主导国家贸易原则调整给整个世界贸易秩序带来的不确定性。

三、向相对稳定的国际贸易体系过渡

特朗普发动的由贸易自由化向对等贸易准则转变的战略,启动了国际贸易秩序由不确定性向相对稳定性的国际贸易秩序,乃至国际金融秩序的过渡。

这种过渡首先是,国际贸易的结构是反映各国的产业结构,从而是各国在国际分工中的地位及其调整。按照国际贸易的基本理论,各国贸易结构和地位是各国比较优势决定的,这种比较优势的累积性变化或结构性变化,决定于各国的技术进步速度和要素累积的速度差异。因此,贸易收支的不平衡要在竞争中形成和调整;

其次,要建立一个包含有形产品贸易和无形产品贸易利益都能受到保护的国际贸易规则,贸易制度体系。否则,这个多边贸易组织就只是一部分贸易参加国的组织。一个多边贸易组织要存在并发展,必须能够保护所有成员国正当的贸易利益,否则,这个国际贸易组织是不可持续的。因此改革现行多边贸易体系,不仅是美国发动的贸易战所致,更多地它已经严重地缺乏对贸易参加国利益的包容性。

第三,改革国际货币体系,脱离美元体系,建立新的国际货币体系,以此消除必须依靠一国贸易收支逆差,甚至国际收支逆差才能保证国际货币的充足供应的局面。否则,是支付手段荒,或支付手段灾。今天讨论或启动这样的探索特别具有现实意义。

第四,在全球性国际经济秩序尚未建立起来之前,替代美国一统天下秩序的 是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发展,或双边自由贸易协定的签署。今后十年,这种地区的、少数国家的一体化将在一定时期内发挥区域贸易自由化的作用。

四、中国的对策

在全球贸易秩序大调整中,中国受到的冲击可能是最大的。一方面,我们要不屈服于外部压力,沿着发展中国家正确的发展道路前进。另一方面,我们也要认真思考,面对全球贸易,从而是国际贸易规则的重建,应该怎样深化改革和开放,跟上世界经济形势的变化,遵守国际通行规则,深化市场经济改革,在市场竞争中探索创新科技的动力和压力机制,处理好市场与政府干预之间的关系。为新的国际经济秩序的建立做出贡献。

(来源:中国发展网)